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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父親:戰士黃傳青
發布時間: 2019-10-17 來源: 揭陽日報 作者: 黃偉華

  對于父親,我真的不知從何說起。父親還沒來得及等到我的出生就病逝,我和他,連陌生都說不上!


  近日病休在家,趁精神好點收拾書房,看到擱置書房一角的紅色袋子,里面是村里老房子拆遷,舅舅收來的幾本父親遺留的書跟筆記,我一直都沒心思去整理。面對那些老舊的書,感覺心理跟精神層面相差不止一萬八千里。


  解開紅袋,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印著《敬祝毛主席萬壽無疆》的書殼,拂去蒙在舊得破皮的書殼上的灰塵,拿出套在里面的書我有點呆愣:書殼里還有一片厚紙皮包著里面的書,厚紙皮包著書脊的地方還書寫著“永遠忠于毛澤東思想,??菔貌槐湫摹?,這應該是父親的手筆。再剝開,里面是《毛澤東選集》,書的內頁還新得晃眼!時隔50多年,書頁還帶著淡淡的油墨香,我不禁感嘆父親當時的細心。翻開袋子,各種版本的《毛主席詩詞講解》《毛澤東思想勝利萬歲》《毛主席的五篇智學著作》等書散落開來,我隨手翻翻,厚厚的書里都有零星標注。


  散開來的書里,引起我極大好奇的是父親的幾本筆記本。一直聽母親說父親的字寫得好,我僅停留在想象,然筆記本里“戰士——黃傳青”的落款還是在一瞬模糊了我的眼眶。翻開筆記本,那是一封父親寫給他們連隊張科長的信,信中說“……將離開連隊,赴穗療傷……此次歸期深受黨和組織及你對我的關懷,給我輸之革命真理——毛澤東思想,贈雄文四卷,真誠的教導……但回顧素往,彼革命未盡汗馬之勞,而身遭火殘,革命利益之損,我心如切膚之痛,何得蒙黨恩再造,感激涕零……縱觀前程,無限信心,革命熔爐已固我存亡之所,心向紅太陽,永跟毛主席,死不悔改……”我不知道一個當了八年兵的傷殘老兵,在即將回鄉前支撐他寫這封信的是怎樣的一種心境,但我知道眼前這端正有力的字,是出自一只嚴重燒傷的手!父親在部隊帶新兵訓練時,戰友投手雷彈失誤,他救下險被炸傷的戰友,并在滅火中燒到臉和手,被診斷為一級燒傷,不得不離開他深情眷戀的部隊。筆記本中或端正或狂草的字跡讓我禁不住地想:要是父親的手沒燒傷,那他的字肯定是靚瞎人眼。父親是個忠誠的共產黨員,表里如一,病逝于1972年7月,黨費交到6月。套句現今的網絡潮話:父親也是個毛澤東思想的鐵粉。他遺留下來的書幾乎都是毛澤東文集,而所用筆記本不是精致地貼著毛澤東的照片,就是在某個重要頁面夾著毛澤東的照片。父親深受毛澤東思想的影響,在隨筆中充分體現:思考——一個聰明的人,要具備各方面的知識,要善于思考,要在平凡的工作中思考出不平凡的事情來,要不最聰明的人,也會變成愚蠢;榮譽——一個人的榮譽,并不是個人主觀愿望所獲得的,而是對人民事業赤膽忠誠而自我犧牲或辛勤勞動的自然結果,一個人要想獲得真正的榮譽,就只有老老實實、誠誠懇懇地為人民服務,積極為黨的事業和集體的事業而努力,不怕任何艱難,把自己的一切力量貢獻給無產階級革命事業,甚至在必要的時候,貢獻出自己寶貴的生命……


  我撫摸著父親的筆記,那鮮活的字次次刺傷我的指尖。父親是個什么樣的人,我想這些筆記本已經給我描繪出來。一個純粹如斯的人,面對命運之火的淬煉,對心中的理想堅守如初,至死不渝。平凡中的不平凡,或者就是如此。


  母親總是說我遺傳父親的比較多,愛好畫畫,喜歡音樂,字跡跟父親的也像,呵呵,其實我一向不敢茍同。通過父親的筆記,我知道我達不到父親的要求,我沒有那種執著,做不到全身心的付出,做什么都全憑興致,最終沒一樣拿得出手。


  紅色封面的“東方紅”筆記本,里面有西安春節慰問團的印章,一看就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產物,那是父親專門用來抄寫曲譜的,里面都是當時部隊的流行歌。父親會二胡、口琴、瑤琴等樂器,善于寫詩寫對聯、繪畫、書法,至于水平在當時算不算得上就不清楚,但對于母親來說就已經是高山仰止了,以至于現在一跟我們說能說上大半天。


  父親跟母親未滿3年的婚姻幸福滿滿,但最終敵不過燒傷帶來的并發癥,我無法想象父親是帶著多深的遺憾離開母親和當時只有1歲多的姐姐,他短短的30年人生還來不及享受天倫之樂,來不及見小女兒一面就如流星匆匆消墜。而我,作為素未謀面的親人,只能通過這點點遺物,淺淺地靠近那個風華正茂的戰士、備受病痛折磨依舊樂觀向上的年輕父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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